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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帝後異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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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聞鼓,由本朝高祖所立,設立於宮門前闕樓下。

一旦有人擂鼓訴冤,皇帝必須親自受理,朝中諸位公卿、群臣百官不得從中阻撓。

開國至今,擂響登聞鼓者,多為平民庶人。

此番登聞鼓一響,震驚朝野內外,尤其狀告之人,高坐於太極殿右側珠簾後方,早朝時分,吵吵鬧鬧的太極殿,瞬間安靜下來,一片死寂。

緊接著,一封上諫書遞了進來。

“臣嬰生於高門,弱冠知名,釋褐入仕廿年,自謂盡節陛下,勤於王事,恪守君臣之義,篤行聖人教化……臣早知五倫,君臣有義,父子有親……”

“小女生小頑劣,不通世事,今犯宮中嚴規,理當受罰,臣不敢懷怨,然遭宵小荼毒,傷及根本,若不訴此冤,不嚴懲禍首,臣恥為人父。”

“《論語》有言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,君臣之義,蓋莫如是,請誅首惡,報之清明,如其不然,將使天下臣民寒心,士子百姓懷懼。”

“一旦宮內朝堂為畏地,試問從今往後,誰敢往來?”

諫議大夫鐘仇念完最後一句,珠簾嘩啦啦作響,楊太後大怒,“好一句從今往後,誰敢往來,還留著幹嘛。”

“都是死人,不知把人扔進監獄,留著他在外面作倀,孤就不信,五萬羽林還拿不下三千學生。”

“不可。”

太極殿內,忽啦啦跪倒一大片,國子監三千學生,幾乎全出身士族高門。

因此,這一刻,整個朝堂,唯有部分出身寒門的官員還站著,楊太後看著以禦使中丞朱俊為首的寒門官員,微頷首,正要開口,又聽諫議大夫鐘仇出聲了。

“太後,自本朝開國以來,凡登聞鼓一響,聖上都要親自接受申訴,不得回避。”

“還請太後與聖上還之一個公道,懲誅宵小,張侍郎此舉雖有違臣道,然父母憐女之心,人皆有之,情有可原,對張侍郎可免官,令其終生不得入仕。”

“什麽宵小,宮中又哪有宵小?”

禦史中丞朱俊反問一句,微微一頓,又提氣道“鐘大夫,你是朝中諫議大夫,是朝廷的唇舌,不要胡亂聽人所言,就人雲亦雲,混淆視聽,妖言惑眾。”

在鐘仇心中,名聲從來大於天。

所以,一聽這番莫須有的指責,氣憤得差點就要朝朱俊甩冠帽,“張氏八娘,進宮走一趟,就讓宮中內侍毒啞,這難道不是事實?”

“看來,朱禦使黑白不分,已到了能睜眼說瞎話的地步。”

“果真是出身寒微,難當大任。”鐘仇說到這,只差白眼瞧人。

朱俊出身寒門庶人,一路走來,早已見識過許多這樣的場面,所以,面對鐘仇的鄙夷,泰然處之,“出身寒微怎麽了?某這個位置,得太後提拔,蒙聖上眷恩,當然當得起禦史中丞的重任。”

話音一落,卻聞楊太後威逼問話“怎麽?鐘大夫對孤的任命有質疑?”

“不敢。”鐘仇低下了頭。

近來朱俊陸續舉報提審了許多人,朝中都知道他是楊太後的心腹之人。

他一站出來說話,包括三公在內,無人敢出言。

面對楊太後拉偏架,鐘仇這一低頭。

朝堂瞬間鴉雀無聲。

楊太後目帶讚賞地看了朱俊一眼,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,正欲開口發落時,一道童稚的聲音響起。

“鐘大夫的話,朕認為可行。”

禦座之上,從來很少發聲的聖上宇文讚開了口,底下跪著的諸位公卿百官,眼前一亮,尤其以鐘仇最為激動,“聖上高見。”

隨著這聲呼喊,跪下的群臣,幾乎又異口同聲的高喊了三聲,“聖上高見。”

聲音高吭,響徹整個太極殿內,這一招先聲奪人,部分未跪下的寒門官員,也隨之下跪附和。

氣勢壯觀,群眾請願。

聖上宇文讚側頭望向右側的楊太後,鼓起勇氣問了句,“母後,您看?”

“聖上已有決定,還問孤做什麽?”楊太後一張臉喜怒難辨,忽地起身甩袖離去。

底下群臣驚然。

聖上宇文讚無比尷尬,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“這事交由皇叔和衛寺卿去處理。”

皇叔是指站於丹陛之下的尚書令、彭城王宇文浩。

衛寺卿,即衛煌,現任大理寺寺卿。

倆人原本想置身事外,不想突然接到這麽一個燙手山芋,一時間,臉色都不好看,特別是,緊接著,聖上又補充了一句,“兩位愛卿,按鐘大夫的意思辦就行了。”

按鐘大夫的意思辦,那不是自己找死。

只是此刻,倆人只得應承,齊齊應了聲唯。

散朝後,一出太極殿,彭城王宇文浩扔給衛寺卿一句話,“你把張侍郎押進廷尉署,其餘晚點再說。”

說完,轉身就往內宮走去。

一同去的,除了楊國舅,還有朱俊。

“大王接了聖命,不去處理登聞鼓的案子,跑來這裏做什麽?”朱俊面上帶著幾分嘲諷。

宇文浩拍了拍手中的象牙板笏,不輕不重地回擊過去,“晚點不急,人在那裏,又跑不掉,犯不著火急火燎的,似被人刨了祖墳一般著急。”

接著,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,“哦,孤忘了,朱禦史家是沒有祖墳,當然不存在被人挖祖墳的事。”

涼涼的語氣。

朱俊瞬間漲紅了臉,這是暗諷他出身低微,“你……”

“好了,好了。”

楊國舅忙地出言阻攔,“沒的自己人先吵起來了。”

朱俊止了聲,停了腳步。

宇文浩深深盯了眼楊國舅,這個草包從來唯恐天下不亂,怎麽今日做起了老好人。

楊國舅讓宇文浩看得心裏發毛,忙地做了請的姿勢,“大王先請。”

退到一旁。

瞧著朱俊惡狠狠的目光,盯著宇文浩遠去的背影,楊國舅才懶懶出聲,“你和他爭什麽,他是皇族宗室,又是尚書高官官,節制京都禁軍,連娘娘都得讓他三分。”

“國舅。”朱俊有些不解,雖然彭城王是楊國舅的妹夫,但楊國舅好似一直看這位大王不順眼。

“給你個建議,張侍郎的案子,你避得遠遠的。”

“難道傳言是真的?”朱俊滿臉探詢。

楊國舅沒好氣回道“我怎麽知道。”他那個妹子,估計要發瘋了,而這世上,能讓她發瘋的人,就那麽一個。

想了想,轉身往回走,竟然不去宮裏了。

獨留朱俊一人,一臉愕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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